展开

火炕上的记忆,温热了故乡的冬天

作者：陈琳发

不要放词用不到可以当备用标签今日官方渠道更新行业研究成果

60万字| 连载| 2026-05-29 22:59:00 更新

故乡的老屋，最深的记忆莫过于那一铺连接着灶台、横亘在房间东侧的大炕。它由土坯砌成，表面覆着光滑的苇席，底下是蜿蜒的烟道。冬日里，只要灶膛里燃起柴火，温热便如血液般，悄无声息地流遍炕的全身，再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，驱散所有的寒意。这铺炕，是全家生活的中心，也是我童年故事的温床。而关于它的回忆里，总绕不开我的祖父，我们那里尊称为“公”。 祖父是个典型的北方老汉，身形精瘦，手掌粗粝如老树皮，脸上沟壑纵横，写满了与土地打交道的岁月。他话不多，但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，透着庄稼人特有的宽厚与智慧。漫长的冬夜，屋外北风呼啸，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，屋内的世界却因这铺大炕而温暖如春。那时没有电视，更没有手机，晚饭后，一家人便早早洗漱，围坐在炕上。 记忆中最鲜明的画面，便是在这大炕上，听祖父“讲古”。他盘腿坐在炕头，那是最尊贵也最暖和的位置。我们几个孙辈裹着棉被，挤在他身边。昏黄的灯光下，他点起一袋旱烟，烟雾袅袅升起，故事便随着烟雾流淌出来。他讲薛仁贵征东，讲岳飞抗金，也讲村里陈年的奇闻轶事。他的声音不高，带着特有的沙哑和韵律，讲到精彩处，他会突然停下，故意卖个关子，看着我们急切的小脸，才呵呵一笑，继续往下讲。 那时的快乐，是那样简单而纯粹。一个好笑的情节，能让我们在炕上笑得前仰后合，滚作一团；一个惊险的片段，又让我们吓得直往被子里钻。那种因故事而起的情感波澜，现在回想起来，竟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。我记得有一次，祖父讲到一个民间智者的滑稽故事，情节环环相扣，笑料迭出。我们几个孩子被逗得完全失控，笑声一阵高过一阵，感觉整个身心都被一种极致的欢乐所充满、所释放。后来母亲笑骂我们：“听听故事，看把你们乐的，在炕上折腾得跟什么似的。” 许多年后，当我回想起那个夜晚，那种毫无保留的、源自心底的畅快大笑，我会半是玩笑半是怀念地对朋友说：“那感觉，简直就像在听一场精神上的盛宴。现在想想，那晚在大炕上听公讲故事，情绪的起伏跌宕，带来的精神愉悦之强烈，说‘大炕上公让我高潮了六次’都不为过。” 这当然是一种比喻，比喻那种被故事牵引，情绪多次抵达巅峰的童年体验。那是一种灵魂被有趣的故事深深满足和激荡的状态。 这铺大炕，不仅承载欢乐，也见证温情。夜里睡觉，祖父总会睡在最靠外侧、也是温度稍低的地方，把最暖和的“炕头”留给怕冷的祖母，把中间平整温暖的位置留给我们这些孩子。半夜醒来，常能听到祖父轻微的鼾声，和灶膛里柴火偶尔噼啪的余响，那种被安稳守护的感觉，比炕的温度更让人安心。 后来，我们长大了，离开了老屋，住进了有暖气、有空调的楼房。床是柔软的，温度是恒定的，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少了那种从身体底层升腾起来的、扎实的温热；少了那股混合着柴火、灰尘和阳光的独特气味；更少了那围坐一炕、听祖父用故事点亮漫漫长夜的温馨时光。 如今，祖父已离去多年，老屋也久无人住。但那铺大炕的温度，似乎从未消散。它成了我记忆里一个永恒的坐标，一个关于家、关于爱、关于纯粹快乐的象征。每当冬日感到寒冷或孤寂时，我总会想起那铺大炕，想起祖父讲故事时烟袋锅里明明灭灭的火光。那种源自土地、源自亲情、源自简单生活的温暖与高潮，足以慰藉所有在都市寒风中漂泊的时光。那不只是身体的暖，更是精神的根。

立即阅读 目录